标题:《论语集注》 卷三 公冶长第五 内容: 此篇皆论古今人物贤否得失,盖格物穷理之一端也。 凡二十七章。 胡氏以为疑多子贡之徒所记云。 子谓公冶长,“可妻也。 虽在缧绁之中,非其罪也”。 以其子妻之。 妻,去声,下同。 缧,力追反。 绁,息列反。 公冶长,孔子弟子。 妻,为之妻也。 缧,黑索也。 绁,挛也。 古者狱中以黑索拘挛罪人。 长之为人无所考,而夫子称其可妻,其必有以取之矣。 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绁之中,而非其罪,则固无害于可妻也。 夫有罪无罪,在我而已,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? 子谓南容,“邦有道,不废;邦无道,免于刑戮”。 以其兄之子妻之。 南容,孔子弟子,居南宫。 名绦,又名适。 字子容,谥敬叔。 孟懿子之兄也。 不废,言必见用也。 以其谨于言行,故能见用于治朝,免祸于乱世也。 事又见第十一篇。 或曰:“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,故圣人以其子妻长,而以兄子妻容,盖厚于兄而薄于己也。 ”程子曰:“此以己之私心窥圣人也。 凡人避嫌者,皆内不足也,圣人自至公,何避嫌之有? 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,尤不当有所避也。 若孔子之事,则其年之长幼、时之先后皆不可知,惟以为避嫌则大不可。 避嫌之事,贤者且不为,况圣人乎? ”子谓子贱,“君子哉若人! 鲁无君子者,斯焉取斯”? 焉,于虔反。 子贱,孔子弟子,姓宓,名不齐。 上斯斯此人,下斯斯此德。 子贱盖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德者。 故夫子既叹其贤,而又言若鲁无君子,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? 因以见鲁之多贤也。 苏氏曰:“称人之善,必本其父兄师友,厚之至也。 ”  子贡问曰:“赐也何如? ”子曰:“女器也。 ”曰:“何器也? ”曰:“瑚琏也。 ”女,音汝。 瑚,音胡。 琏,力展反。 器者,有用之成材。 夏曰瑚,商曰琏,周曰簠簋,皆宗庙盛黍稷之器而饰以玉,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。 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,故以己为问,而孔子告之以此。 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,其亦器之贵者欤? 或曰:“雍也仁而不佞。 ”雍,孔子弟子,姓冉,字仲弓。 佞,口才也。 仲弓为人重厚简默,而时人以佞为贤,故美其优于德,而病其短于才也。 子曰:“焉用佞? 御人以口给,屡憎于人。 不知其仁,焉用佞? ”焉,于虔反。 御,当也,犹应答也。 给,辨也。 憎,恶也。 言何用佞乎? 佞人所以应答人者,但以口取辨而无情实,徒多为人所憎恶尔。 我虽未知仲弓之仁,然其不佞乃所以为贤,不足以为病也。 再言焉用佞,所以深晓之。 或疑仲弓之贤而夫子不许其仁,何也? 曰:仁道至大,非全体而不息者,不足以当之。 如颜子亚圣,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;况仲弓虽贤,未及颜子,圣人固不得而轻许之也。 ”子使漆雕开仕。 对曰:“吾斯之未能信。 ”子说。 说,音悦。 漆雕开,孔子弟子,字子若。 斯,指此理而言。 信,谓真知其如此,而无毫发之疑也。 开自言未能如此,未可以治人,故夫子说其笃志。 程子曰:“漆雕开已见大意,故夫子说之。 ”又曰:“古人见道分明,故其言如此。 ”谢氏曰:“开之学无可考。 然圣人使之仕,必其材可以仕矣。 至于心术之微,则一毫不自得,不害其为未信。 此圣人所不能知,而开自知之。 其材可以仕,而其器不安于小成,他日所就,其可量乎? 夫子所以说之也。 ”子曰:“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 从我者其由与? ”子路闻之喜。 子曰:“由也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。 ”桴,音孚。 从、好,并去声。 与,平声。 材,与裁同,古字借用。 桴,筏也。 程子曰:“浮海之叹,伤天下之无贤君也。 子路勇于义,故谓其能从己,皆假设之言耳。 子路以为实然,而喜夫子之与己,故夫子美其勇,而讥其不能裁度事理,以适于义也。 ”孟武伯问:“子路仁乎? ”子曰:“不知也。 ”子路之于仁,盖日月至焉者。 或在或亡,不能必其有无,故以不知告之。 又问。 子曰:“由也,千乘之国,可使治其赋也,不知其仁也。 ”乘,去声。 赋,兵也。 古者以田赋出兵,故谓兵为赋,春秋传所谓“悉索敝赋”是也。 言子路之才,可见者如此,仁则不能知也。 “求也何如? ”子曰:“求也,千室之邑,百乘之家,可使为之宰也,不知其仁也。 ”千室,大邑。 百乘,卿大夫之家。 宰,邑长家臣之通号。 “赤也何如? ”子曰:“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也,不知其仁也。 ”朝,音潮。 赤,孔子弟子,姓公西,字子华。 子谓子贡曰:“女与回也孰愈? ”女,音汝,下同。 愈,胜也。 对曰:“赐也何敢望回。 回也闻一以知十,赐也闻一以知二。 ”一,数之始。 十,数之终。 二者,一之对也。 颜子明睿所照,即始而见终;子贡推测而知,因此而识彼。 “无所不悦,告往知来”,是其验矣。 子曰:“弗如也! 吾与女弗如也。 ”与,许也。 胡氏曰:“子贡方人,夫子既语以不暇,又问其与回孰愈,以观其自知之如何。 闻一知十,上知之资,生知之亚也。 闻一知二,中人以上之资,学而知之之才也。 子贡平日以己方回,见其不可企及,故喻之如此。 夫子以其自知之明,而又不难于自屈,故既然之,又重许之。 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,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。 ”宰予昼寝。 子曰:“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,于予与何诛。 ”朽,许久反。 杇,音污。 与,平声,下同。 昼寝,谓当昼而寐。 朽,腐也。 雕,刻画也。 杇,镘也。 言其志气昏惰,教无所施也。 与,语辞。 诛,责也。 言不足责,乃所以深责之。 子曰:“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。 于予与改是。 ”行,去声。 宰予能言而行不逮,故孔子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,亦以重警之也。 胡氏曰:“‘子曰’疑衍文,不然,则非一日之言也。 ”范氏曰:“君子之于学,惟日孜孜,毙而后已,惟恐其不及也。 宰予昼寝,自弃孰甚焉,故夫子责之。 ”胡氏曰:“宰予不能以志帅气,居然而倦。 是宴安之气胜,儆戒之志惰也。 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懈惰荒宁为惧,勤励不息自强,此孔子所以深责宰予也。 听言观行,圣人不待是而后能,亦非缘此而尽疑学者。 特因此立教,以警群弟子,使谨于言而敏于行耳。 ”子曰:“吾未见刚者。 ”或对曰:“申枨。 ”子曰:“枨也欲,焉得刚? ”焉,于虔反。 刚,坚强不屈之意,最人所难能者,故夫子叹其未见。 申枨,弟子姓名。 欲,多嗜欲也。 多嗜欲,则不得为刚矣。 程子曰:“人有欲则无刚,刚则不屈于欲。 ”谢氏曰:“刚与欲正相反。 能胜物之谓刚,故常伸于万物之上;为物揜之谓欲,故常屈于万物之下。 自古有志者少,无志者多,宜夫子之未见也。 枨之欲不可知,其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? 故或者疑以为刚,然不知此其所以为欲尔。 ”  子贡曰:“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,吾亦欲无加诸人。 ”子曰:“赐也,非尔所及也。 ”子贡言我所不欲人加于我之事,我亦不欲以此加之于人。 此仁者之事,不待勉强,故夫子以为非子贡所及。 程子曰:“我不欲人之加诸我,吾亦欲无加诸人,仁也;施诸己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,恕也。 恕则子贡或能勉之,仁则非所及矣。 ”愚谓无者自然而然,勿者禁止之谓,此所以为仁恕之别。 子贡曰:“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闻也;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。 ”文章,德之见乎外者,威仪文辞皆是也。 性者,人所受之天理;天道者,天理自然之本体,其实一理也。 言夫子之文章,日见乎外,固学者所共闻;至于性与天道,则夫子罕言之,而学者有不得闻者。 盖圣门教不躐等,子贡至是始得闻之,而叹其美也。 程子曰:“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。 ”子路有闻,未之能行,唯恐有闻。 前所闻者既未及行,故恐复有所闻而行之不给也。 范氏曰:“子路闻善,勇于必行,门人自以为弗及也,故着之。 若子路,可谓能用其勇矣。 ”子贡问曰:“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? ”子曰: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,是以谓之文也。 ”好,去声。 孔文子,卫大夫,名圉。 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,位高者多耻下问。 故谥法有以“勤学好问”为文者,盖亦人所难也。 孔圉得谥为文,以此而已。 苏氏曰:“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。 疾通于初妻之娣,文子怒,将攻之。 访于仲尼,仲尼不对,命驾而行。 疾奔宋,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。 其为人如此而谥曰文,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。 孔子不没其善,言能如此,亦足以为文矣,非经天纬地之文也。 ”  子谓子产,“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养民也惠,其使民也义。 ”子产,郑大夫公孙侨。 恭,谦逊也。 敬,谨恪也。 惠,爱利也。 使民义,如都鄙有章、上下有服、田有封洫、庐井有伍之类。 吴氏曰:“数其事而责之者,其所善者多也,臧文仲不仁者三、不知者三是也。 数其事而称之者,犹有所未至也,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。 今或以一言盖一人、一事盖一时,皆非也。 ”子曰:“晏平仲善与人交,久而敬之。 ”晏平仲,齐大夫,名婴。 程子曰:“人交久则敬衰,久而能敬,所以为善。 ”子曰:“臧文仲居蔡,山节藻棁,何如其知也? ”棁,章悦反。 知,去声。 臧文仲,鲁大夫臧孙氏,名辰。 居,犹藏也。 蔡,大龟也。 节,柱头斗栱也。 藻,水草名。 棁,梁上短柱也。 盖为藏龟之室,而刻山于节、画藻于棁也。 当时以文仲为知,孔子言其不务民义,而谄渎鬼神如此,安得为知? 春秋传所谓作虚器,即此事也。 张子曰:“山节藻棁为藏龟之室,祀爰居之义,同归于不知宜矣。 ”子张问曰:“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,无喜色;三已之,无愠色。 旧令尹之政,必以告新令尹。 何如? ”子曰:“忠矣。 ”曰:“仁矣乎? ”曰:“未知,焉得仁? ”知,如字。 焉,于虔反。 令尹,官名,楚上卿执政者也。 子文,姓斗,名谷于菟。 其为人也,喜怒不形,物我无闲,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,其忠盛矣,故子张疑其仁。 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,未知其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也,是以夫子但许其忠,而未许其仁也。 “崔子弑齐君,陈文子有马十乘,弃而违之。 至于他邦,则曰:‘犹吾大夫崔子也。 ’违之。 之一邦,则又曰:‘犹吾大夫崔子也。 ’违之。 何如? ”子曰:“清矣。 ”曰:“仁矣乎? ”曰:“未知。 焉得仁? ”乘,去声。 崔子,齐大夫,名杼。 齐君,庄公,名光。 陈文子,亦齐大夫,名须无。 十乘,四十匹也。 违,去也。 文子洁身去乱,可谓清矣,然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,而能脱然无所累乎? 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,而犹未免于怨悔也。 故夫子特许其清,而不许其仁。 愚闻之师曰:“当理而无私心,则仁矣。 今以是而观二子之事,虽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,然皆未有以见其必当于理,而真无私心也。 子张未识仁体,而悦于苟难,遂以小者信其大者,夫子之不许也宜哉。 ”读者于此,更以上章“不知其仁”、后篇“仁则吾不知”之语幷与三仁夷齐之事观之,则彼此交尽,而仁之为义可识矣。 今以他书考之,子文之相楚,所谋者无非僭王猾夏之事。 文子之仕齐,既失正君讨贼之义,又不数岁而复反于齐焉,则其不仁亦可见矣。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。 子闻之,曰:“再,斯可矣。 ”三,去声。 季文子,鲁大夫,名行父。 每事必三思而后行,若使晋而求遭丧之礼以行,亦其一事也。 斯,语辞。 程子曰:“为恶之人,未尝知有思,有思则为善矣。 然至于再则已审,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,故夫子讥之。 ”愚按:季文子虑事如此,可谓详审,而宜无过举矣。 而宣公篡立,文子乃不能讨,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,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欤? 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,不徒多思之为尚。 子曰:“宁武子邦有道则知,邦无道则愚。 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 ”知,去声。 ○宁武子,卫大夫,名俞。 按春秋传,武子仕卫,当文公、成公之时。 文公有道,而武子无事可见,此其知之可及也。 成公无道,至于失国,而武子周旋其闲,尽心竭力,不避艰险。 凡其所处,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,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,此其愚之不可及也。 程子曰:“邦无道能沈晦以免患,故曰不可及也。 亦有不当愚者,比干是也。 ”子在陈曰:“归与! 归与! 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 ”与,平声。 斐,音匪。 此孔子周流四方,道不行而思归之叹也。 吾党小子,指门人之在鲁者。 狂简,志大而略于事也。 斐,文貌。 成章,言其文理成就,有可观者。 裁,割正也。 夫子初心,欲行其道于天下,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。 于是始欲成就后学,以传道于来世。 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,以为狂士志意高远,犹或可与进于道也。 但恐其过中失正,而或陷于异端耳,故欲归而裁之也。 子曰:“伯夷、叔齐不念旧恶,怨是用希。 ”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。 孟子称其“不立于恶人之朝,不与恶人言。 与乡人立,其冠不正,望望然去之,若将浼焉。 ”其介如此,宜若无所容矣,然其所恶之人,能改即止,故人亦不甚怨之也。 ○程子曰:“不念旧恶,此清者之量。 ”又曰:“二子之心,非夫子孰能知之? ”子曰:“孰谓微生高直? 或乞醯焉,乞诸其邻而与之。 ”醯,呼西反。 微生姓,高名,鲁人,素有直名者。 醯,醋也。 人来乞时,其家无有,故乞诸邻家以与之。 夫子言此,讥其曲意殉物,掠美市恩,不得为直也。 程子曰:“微生高所枉虽小,害直为大。 ”范氏曰“是曰是、非曰非、有谓有、无谓无,曰直。 圣人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予,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。 故以微事断之,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。 ”  子曰:“巧言、令色、足恭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 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 ”足,将树反。 足,过也。 程子曰:“左丘明,古之闻人也。 ”谢氏曰:“二者之可耻,有甚于穿窬也。 左丘明耻之,其所养可知矣。 夫子自言‘丘亦耻之’,盖窃比老、彭之意。 又以深戒学者,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。 ”颜渊、季路侍。 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? ”盍,音合。 盍,何不也。 子路曰:“愿车马、衣轻裘,与朋友共。 敝之而无憾。 ”衣,去声。 衣,服之也。 裘,皮服。 敝,坏也。 憾,恨也。 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 ”伐,夸也。 善,谓有能。 施,亦张大之意。 劳,谓有功,易曰“劳而不伐”是也。 或曰:“劳,劳事也。 劳事非己所欲,故亦不欲施之于人。 ”亦通。 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 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 ”老者养之以安,朋友与之以信,少者怀之以恩。 一说:安之,安我也;信之,信我也;怀之,怀我也。 亦通。 程子曰:“夫子安仁,颜渊不违仁,子路求仁。 ”又曰:“子路、颜渊、孔子之志,皆与物共者也,但有小大之差尔。 ”又曰“子路勇于义者,观其志,岂可以势利拘之哉? 亚于浴沂者也。 颜子不自私己,故无伐善;知同于人,故无施劳。 其志可谓大矣,然未免出于有意也。 至于夫子,则如天地之化工,付与万物而己不劳焉,此圣人之所为也。 今夫羁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,人皆知羁靮之作在乎人,而不知羁靮之生由于马,圣人之化,亦犹是也。 先观二子之言,后观圣人之言,分明天地气象。 凡看论语,非但欲理会文字,须要识得圣贤气象。 ”子曰:“已矣乎! 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。 ”已矣乎者,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也。 内自讼者。 口不言而心自咎也。 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矣,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。 能内自讼,则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。 夫子自恐终不得见而叹之,其警学者深矣。 子曰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 ”焉,如字,属上句。 好,去声。 十室,小邑也。 忠信如圣人,生质之美者也。 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,故言此以勉人。 言美质易得,至道难闻,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,不学则不免为乡人而已。 可不勉哉? 雍也第六凡二十八章。 篇内第十四章以前,大意与前篇同。 子曰:“雍也可使南面。 ”南面者,人君听治之位。 言仲弓宽洪简重,有人君之度也。 仲弓问子桑伯子,子曰:“可也简。 ”子桑伯子,鲁人,胡氏以为疑即庄周所称子桑户者是也。 仲弓以夫子许己南面,故问伯子如何。 可者,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。 简者,不烦之谓。 ①仲弓曰:“居敬而行简,以临其民,不亦可乎? 居简而行简,无乃大简乎? ”大,音泰。 言自处以敬,则中有主而自治严,如是而行简以临民,则事不烦而民不扰,所以为可。 若先自处以简,则中无主而自治疏矣,而所行又简,岂不失之太简,而无法度之可守乎? 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,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。 然则伯子盖太简者,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? 子曰:“雍之言然。 ”仲弓盖未喻夫子可字之意,而其所言之理,有默契焉者,故夫子然之。 程子曰“子桑伯子之简,虽可取而未尽善,故夫子云可也。 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,则为要直;内存乎简而简,则为疏略,可谓得其旨矣。 ”又曰:“居敬则心中无物,故所行自简;居简则先有心于简,而多一简字矣,故曰太简。 ”①“谓”字,据文义及各本补。 哀公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 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。 不幸短命死矣! 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 ”好,去声。 亡,与无同。 迁,移也。 贰,复也。 怒于甲者,不移于乙;过于前者,不复于后。 颜子克己之功至于如此,可谓真好学矣。 短命者,颜子三十二而卒也。 既云今也则亡,又言未闻好学者,盖深惜之,又以见真好学者之难得也。 程子曰:“颜子之怒,在物不在己,故不迁。 有不善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,不贰过也。 ”又曰:“喜怒在事,则理之当喜怒者也,不在血气则不迁。 若舜之诛四凶也,可怒在彼,己何与焉。 如鉴之照物,妍媸在彼,随物应之而已,何迁之有? ”又曰:“如颜子地位,岂有不善? 所谓不善,只是微有差失。 才差失便能知之,才知之便更不萌作。 ”张子曰:“慊于己者,不使萌于再。 ”或曰:“诗书六艺,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,而夫子独称颜子为好学。 颜子之所好,果何学欤? ”程子曰:“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。 ”“学之道奈何? ”曰:“天地储精,得五行之秀者为人。 其本也真而静。 其未发也五性具焉,曰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。 形既生矣,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。 其中动而七情出焉,曰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。 情既炽而益荡,其性凿矣。 故学者约其情使合于中,正其心,养其性而已。 然必先明诸心,知所往,然后力行以求至焉。 若颜子之非礼勿视、听、言、动,不迁怒贰过者,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。 然其未至于圣人者,守之也,非化之也。 假之以年,则不日而化矣。 今人乃谓圣本生知,非学可至,而所以为学者,不过记诵文辞之间,其亦异乎颜子之学矣。 ”  子华使于齐,冉子为其母请粟。 子曰:“与之釜。 ”请益。 曰:“与之庾。 ”冉子与之粟五秉。 使、为,并去声。 子华,公西赤也。 使,为孔子使也。 釜,六斗四升。 庾,十六斗。 秉,十六斛。 子曰:“赤之适齐也,乘肥马,衣轻裘。 吾闻之也,君子周急不继富。 ”衣,去声。 乘肥马、衣轻裘,言其富也。 急,穷迫也。 周者,补不足。 继者,续有余。 原思为之宰,与之粟九百,辞。 原思,孔子弟子,名宪。 孔子为鲁司寇时,以思为宰。 粟,宰之禄也。 九百不言其量,不可考。 子曰:“毋! 以与尔邻里乡党乎! ”毋,禁止辞。 五家为邻,二十五家为里,万二千五百家为乡,五百家为党。 言常禄不当辞,有余自可推之以周贫乏,盖邻、里、乡、党有相周之义。 程子曰:“夫子之使子华,子华之为夫子使,义也。 而冉子乃为之请,圣人宽容,不欲直拒人。 故与之少,所以示不当与也。 请益而与之亦少,所以示不当益也。 求未达而自与之多,则己过矣,故夫子非之。 盖赤苟至乏,则夫子必自周之,不待请矣。 原思为宰,则有常禄。 思辞其多,故又教以分诸邻里之贫者,盖亦莫非义也。 ”张子曰:“于斯二者,可见圣人之用财矣。 ”子谓仲弓曰:“犁牛之子骍且角,虽欲勿用,山川其舍诸? ”犁,利之反。 骍,息营反。 舍,上声。 犁,杂文。 骍,赤色。 周人尚赤,牲用骍。 角,角周正,中牺牲也。 用,用以祭也。 山川,山川之神也。 言人虽不用,神必不舍也。 仲弓父贱而行恶,故夫子以此譬之。 言父之恶,不能废其子之善,如仲弓之贤,自当见用于世也。 然此论仲弓云尔,非与仲弓言也。 范氏曰:“以瞽瞍为父而有舜,以鲧为父而有禹。 古之圣贤,不系于世类,尚矣。 子能改父之过,变恶以为美,则可谓孝矣。 ”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 ”三月,言其久。 仁者,心之德。 心不违仁者,无私欲而有其德也。 日月至焉者,或日一至焉,或月一至焉,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。 程子曰:“三月,天道小变之节,言其久也,过此则圣人矣。 不违仁,只是无纤毫私欲。 少有私欲,便是不仁。 ”尹氏曰:“此颜子于圣人,未达一闲者也,若圣人则浑然无闲断矣。 ”张子曰:“始学之要,当知‘三月不违’与‘日月至焉’内外宾主之辨。 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,过此几非在我者。 ”季康子问:“仲由可使从政也与? ”子曰:“由也果,于从政乎何有? ”曰:“赐也,可使从政也与? ”曰:“赐也达,于从政乎何有? ”曰:“求也,可使从政也与? ”曰:“求也艺,于从政乎何有? ”与,平声。 从政,谓为大夫。 果,有决断。 达,通事理。 艺,多才能。 程子曰:“季康子问三子之才可以从政乎? 夫子答以各有所长。 非惟三子,人各有所长。 能取其长,皆可用也。 ” 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。 闵子骞曰:“善为我辞焉。 如有复我者,则吾必在汶上矣。 ”费,音秘。 为,去声。 汶,音问。 闵子骞,孔子弟子,名损。 费,季氏邑。 汶,水名,在齐南鲁北竟上。 闵子不欲臣季氏,令使者善为己辞。 言若再来召我,则当去之齐。 程子曰:“仲尼之门,能不仕大夫之家者,闵子、曾子数人而已。 ”谢氏曰:“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,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。 况闵子得圣人为之依归,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,不啻犬彘。 又从而臣之,岂其心哉? 在圣人则有不然者,盖居乱邦、见恶人,在圣人则可;自圣人以下,刚则必取祸,柔则必取辱。 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? 如由也不得其死,求也为季氏附益,夫岂其本心哉? 盖既无先见之知,又无克乱之才故也。 然则闵子其贤乎? ”伯牛有疾,子问之,自牖执其手,曰:“亡之,命矣夫!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 ”夫,音扶。 伯牛,孔子弟子,姓冉,名耕。 有疾,先儒以为癞也。 牖,南牖也。 礼:病者居北牖下。 君视之,则迁于南牖下,使君得以南面视己。 时伯牛家以此礼尊孔子,孔子不敢当,故不入其室,而自牖执其手,盖与之永诀也。 命,谓天命。 言此人不应有此疾,而今乃有之,是乃天之所命也。 然则非其不能谨疾而有以致之,亦可见矣。 侯氏曰:“伯牛以德行称,亚于颜、闵。 故其将死也,孔子尤痛惜之。 ”  子曰:“贤哉,回也! 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。 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 贤哉,回也! ”食,音嗣。 乐,音洛。 箪,竹器。 食,饭也。 瓢,瓠也。 颜子之贫如此,而处之泰然,不以害其乐,故夫子再言“贤哉回也”以深叹美之。 程子曰:“颜子之乐,非乐箪瓢陋巷也,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,故夫子称其贤。 ”又曰:“箪瓢陋巷非可乐,盖自有其乐尔。 其字当玩味,自有深意。 ”又曰“昔受学于周茂叔,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,所乐何事? ”愚按:程子之言,引而不发,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。 今亦不敢妄为之说。 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,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,则庶乎有以得之矣。 冉求曰:“非不说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 ”子曰:“力不足者,中道而废。 今女画。 ”说,音悦。 女,音汝。 力不足者,欲进而不能。 画者,能进而不欲。 谓之画者,如画地以自限也。 胡氏曰:“夫子称颜回不改其乐,冉求闻之,故有是言。 然使求说夫子之道,诚如口之说刍豢,则必将尽力以求之,何患力之不足哉? 画而不进,则日退而已矣,此冉求之所以局于艺也。 ”  子谓子夏曰:“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 ”儒,学者之称。 程子曰:“君子儒为己,小人儒为人。 ”○谢氏曰:“君子小人之分,义与利之闲而已。 然所谓利者,岂必殖货财之谓? 以私灭公,适己自便,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。 子夏文学虽有余,然意其远者大者或昧焉,故夫子语之以此。 ”子游为武城宰。 子曰:“女得人焉尔乎? ”曰:“有澹台灭明者,行不由径。 非公事,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。 ”女,音汝。 澹,徒甘反。 武城,鲁下邑。 澹台姓,灭明名,字子羽。 径,路之小而捷者。 公事,如饮射读法之类。 不由径,则动必以正,而无见小欲速之意可知。 非公事不见邑宰,则其有以自守,而无枉己殉人之私可见矣。 杨氏曰:“为政以人才为先,故孔子以得人为问。 如灭明者,观其二事之小,而其正大之情可见矣。 后世有不由径者,人必以为迂;不至其室,人必以为简。 非孔氏之徒,其孰能知而取之? ”愚谓持身以灭明为法,则无苟贱之羞;取人以子游为法,则无邪媚之惑。 子曰:“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。 将入门,策其马,曰:‘非敢后也,马不进也。 ’”殿,去声。 孟之反,鲁大夫,名侧。 胡氏曰“反即庄周所称孟子反者是也。 ”伐,夸功也。 奔,败走也。 军后曰殿。 策,鞭也。 战败而还,以后为功。 反奔而殿,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。 事在哀公十一年。 谢氏曰:“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,则人欲日消、天理日明,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,皆无足道矣。 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,若孟之反,可以为法矣。 ”  子曰:“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,难乎免于今之世矣! ”鮀,徒河反。 祝,宗庙之官。 鮀,卫大夫,字子鱼,有口才。 朝,宋公子,有美色。 言衰世好谀悦色,非此难免,盖伤之也。 子曰:“谁能出不由户? 何莫由斯道也? ”言人不能出不由户,何故乃不由此道邪? 怪而叹之之辞。 ○洪氏曰:“人知出必由户,而不知行必由道。 非道远人,人自远尔。 ”子曰: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 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 ”野,野人,言鄙略也。 史,掌文书,多闻习事,而诚或不足也。 彬彬,犹班班,物相杂而适均之貌。 言学者当损有余,补不足,至于成德,则不期然而然矣。 杨氏曰:“文质不可以相胜。 然质之胜文,犹之甘可以受和,白可以受采也。 文胜而至于灭质,则其本亡矣。 虽有文,将安施乎? 然则与其史也,宁野。 ”子曰:“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。 ”程子曰:“生理本直。 罔,不直也,而亦生者,幸而免尔。 ”子曰: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 ”好,去声。 乐,音洛。 尹氏曰:“知之者,知有此道也。 好之者,好而未得也。 乐之者,有所得而乐之也。 ”张敬夫曰:“譬之五谷,知者知其可食者也,好者食而嗜之者也,乐者嗜之而饱者也。 知而不能好,则是知之未至也;好之而未及于乐,则是好之未至也。 此古之学者,所以自强而不息者欤? ”子曰:“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语上也。 ”以上之上,上声。 语,去声。 语,告也。 言教人者,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,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。 张敬夫曰:“圣人之道,精粗虽无二致,但其施教,则必因其材而笃焉。 盖中人以下之质,骤而语之太高,非惟不能以入,且将妄意躐等,而有不切于身之弊,亦终于下而已矣。 故就其所及而语之,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,而渐进于高远也。 ”樊迟问知。 子曰:“务民之义,敬鬼神而远之,可谓知矣。 ”问仁。 曰:“仁者先难而后获,可谓仁矣。 ”知、远,皆去声。 民,亦人也。 获,谓得也。 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,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,知者之事也。 先其事之所难,而后其效之所得,仁者之心也。 此必因樊迟之失而告之。 程子曰:“人多信鬼神,惑也。 而不信者又不能敬,能敬能远,可谓知矣。 ”又曰:“先难,克己也。 以所难为先,而不计所获,仁也。 ”吕氏曰:“当务为急,不求所难知;力行所知,不惮所难为。 ”子曰:“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;知者动,仁者静;知者乐,仁者寿。 ”知,去声。 乐,上二字并五教反,下一字音洛。 乐,喜好也。 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,有似于水,故乐水;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,有似于山,故乐山。 动静以体言,乐寿以效言也。 动而不括故乐,静而有常故寿。 程子曰:“非体仁知之深者,不能如此形容之。 ”子曰:“齐一变,至于鲁;鲁一变,至于道。 ”孔子之时,齐俗急功利,喜夸诈,乃霸政之余习。 鲁则重礼教,崇信义,犹有先王之遗风焉,但人亡政息,不能无废坠尔。 道,则先王之道也。 言二国之政俗有美恶,故其变而之道有难易。 程子曰:“夫子之时,齐强鲁弱,孰不以为齐胜鲁也,然鲁犹存周公之法制。 齐由桓公之霸,为从简尚功之治,太公之遗法变易尽矣,故一变乃能至鲁。 鲁则修举废坠而已,一变则至于先王之道也。 ”愚谓二国之俗,惟夫子为能变之而不得试。 然因其言以考之,则其施为缓急之序,亦略可见矣。 子曰:“觚不觚,觚哉! 觚哉! ”觚,音孤。 觚,棱也,或曰酒器,或曰木简,皆器之有棱者也。 不觚者,盖当时失其制而不为棱也。 觚哉觚哉,言不得为觚也。 程子曰:“觚而失其形制,则非觚也。 举一器,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。 故君而失其君之道,则为不君;臣而失其臣之职,则为虚位。 ”范氏曰:“人而不仁则非人,国而不治则不国矣。 ”宰我问曰:“仁者,虽告之曰:‘井有仁焉。 ’其从之也? ”子曰:“何为其然也? 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;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 ”刘聘君曰,“有仁之仁当作人”,今从之。 从,谓随之于井而救之也。 宰我信道不笃,而忧为仁之陷害,故有此问。 逝,谓使之往救。 陷,谓陷之于井。 欺,谓诳之以理之所有。 罔,谓昧之以理之所无。 盖身在井上,乃可以救井中之人;若从之于井,则不复能救之矣。 此理甚明,人所易晓,仁者虽切于救人而不私其身,然不应如此之愚也。 子曰:“君子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畔矣夫! ”夫,音扶。 约,要也。 畔,背也。 君子学欲其博,故于文无不考;守欲其要,故其动必以礼。 如此,则可以不背于道矣。 程子曰:“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,必至于汗漫。 博学矣,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,则亦可以不畔道矣。 ”子见南子,子路不说。 夫子矢之曰:“予所否者,天厌之! 天厌之! ”说,音悦。 否,方九反。 南子,卫灵公之夫人,有淫行。 孔子至卫,南子请见,孔子辞谢,不得已而见之。 盖古者仕于其国,有见其小君之礼。 而子路以夫子见此淫乱之人为辱,故不悦。 矢,誓也。 所,誓辞也,如云“所不与崔、庆者”之类。 否,谓不合于礼,不由其道也。 厌,弃绝也。 圣人道大德全,无可不可。 其见恶人,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,则彼之不善,我何与焉。 然此岂子路所能测哉? 故重言以誓之,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。 子曰:“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! 民鲜久矣。 ”鲜,上声。 中者,无过无不及之名也。 庸,平常也。 至,极也。 鲜,少也。 言民少此德,今已久矣。 程子曰:“不偏之谓中,不易之谓庸。 中者天下之正道,庸者天下之定理。 自世教衰,民不兴于行,少有此德久矣。 ”子贡曰:“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,何如? 可谓仁乎? ”子曰:“何事于仁,必也圣乎! 尧舜其犹病诸! 施,去声。 博,广也。 仁以理言,通乎上下。 圣以地言,则造其极之名也。 乎者,疑而未定之辞。 病,心有所不足也。 言此何止于仁,必也圣人能之乎! 则虽尧舜之圣,其心犹有所不足于此也。 以是求仁,愈难而愈远矣。 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。 夫,音扶。 以己及人,仁者之心也。 于此观之,可以见天理之周流而无闲矣。 状仁之体,莫切于此。 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 ”譬,喻也。 方,术也。 近取诸身,以己所欲譬之他人,知其所欲亦犹是也。 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,则恕之事而仁之术也。 于此勉焉,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,而全其天理之公矣。 程子曰:“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,此言最善名状。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莫非己也。 认得为己,何所不至;若不属己,自与己不相干。 如手足之不仁,气已不贯,皆不属己。 故博施济众,乃圣人之功用。 仁至难言,故止曰:‘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,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 ’欲令如是观仁,可以得仁之体。 ”又曰“论语言‘尧舜其犹病诸’者二。 夫博施者,岂非圣人之所欲? 然必五十乃衣帛,七十乃食肉。 圣人之心,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,顾其养有所不赡尔,此病其施之不博也。 济众者,岂非圣人之所欲? 然治不过九州。 圣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济也,顾其治有所不及尔,此病其济之不众也。 推此以求,修己以安百姓,则为病可知。 苟以吾治已足,则便不是圣人。 ”吕氏曰:“子贡有志于仁,徒事高远,未知其方。 孔子教以于己取之,庶近而可入。 是乃为仁之方,虽博施济众,亦由此进。 ” 发布时间:2026-03-25 10:23:52 来源:好再来网 链接:https://www.mknn.cn/guji/105089.html